南亚网视加德满都 10 月 3 日讯（作者 阿洛克・K・博哈拉）尼泊尔的年轻政治家们，能学会治理国家吗？这些意气风发的年轻 "颠覆者"，能成长为合格的国家建设者吗？远远看着政府里新一代 "年轻突击队" 的表现，这个问题一直在我心头打转。

说句公道话，不管这些尝试还有多少疏漏 —— 包括大使等职位要不要公开招聘，也大可商榷 —— 有一点是确定的：一件有分量的事，正在发生。

长期以来，尼泊尔的政党和政府主要靠 "关系" 运转：谁认识谁、谁在谁的圈子里、谁欠着谁的人情。过去 30 年甚至更久，这种 "关系政治" 就是攫取式政治的老一套。如今政府反复推动副校长等职位的公开竞聘，几乎就是一场 "建设性破坏"—— 要把那套俗称 "भागबन्डा"（分赃政治）的关系网拆掉，慢慢换成一套不讲人情、只讲规则的治理体系。

大使任命是最新的试验田。政府向社会开放报名，4400 多人递交申请，首轮筛出 13 名候选人。

当然，公开竞争不是万能药，我也不认为所有职位都适合公开招聘。我在《尼泊尔纪实》里提过一种混合思路：外交靠的是判断力、阅历、政治敏感和待人接物的功夫，这些本事很难从一张申请表上看出来；而且，要是后续环节不够透明，公开招聘照样可能变成暗箱操作。

不过这些都是次要的。这些年轻人未必总能挑对机制 —— 他们年轻、学历高、冲劲足，可治国这门残酷的手艺还生疏得很。但话说回来，他们敢碰比 "谁当官" 更长远的事：给几代人立下治理的规矩。这份胆识值得肯定，其意义可能比谁坐上某个位子大得多。

可话又说回来：敢拆旧制度，跟会治理国家，是两码事。前者他们做到了，后者还得往后看。

最近给私立学校和私立医院加征 3% 附加税，就是个有意思的例子。支持的人说，公平的初衷站得住脚，就是手段糙了点。政府推下去，撞上铺天盖地的反对，很快又收了回来。这算不成熟，还是反应快？年轻政府理应允许自己试错：试了，发现不灵，赶紧调头。真正可怕的，是那种为了显得强硬就硬扛到底、把学习能力都搭进去的政府。我很赞成在实践中学习 —— 但这不是说可避免的错就可以一犯再犯。只要这些试验能一步步换来更好的协商、更好的时机、对意外后果更好的预判，下次少犯点错，那它就值。

能砸碎旧平衡的性子，未必就是搭新台子要的性子。破旧要靠勇气、紧迫感和挑战传统的劲头 —— 他们做到了；说得更准些，是 2025 年 9 月 8 日走上街头的那群年轻人，逼出了这场破旧。而治理需要的，是一些不那么刺激的品格：制度的记忆、行政的底子、坐下来协商的耐心，有时候还得慢下来想清楚 —— 哪怕初衷是对的，也别急着闷头往前冲。

时间过得比他们以为的更快。他们眼下最该明白的一件事是：公众的记忆很短暂。

证据就在眼前。自 1990 年恢复多党制民主以来，尼泊尔一轮又一轮地经历希望、失望、再求变。1990 年的运动、2006 年前后的动荡，再到最近的 Z 世代起义，都在提醒我们：看似稳当的政治均衡，翻起来可能就是一转眼的事。

历史还有更响的警钟。1792 年 8 月，巴黎民众掀翻旧秩序，催生了国民公会；不到三年，愤怒的人群又冲了进去，讨要面包，讨要变革。

尼泊尔当然不是大革命时代的法国，但教训是相通的：帮着建立新秩序的人，不会永远领你的情。今天给这些年轻领导人投下重注的选民，不会五年如一日地为 "打倒了老党" 喝彩。总有一天 —— 可能比他们想的更早 —— 尺子会换。

到那时，人们问的是更朴素的问题：学校变好了吗？医院像样了吗？工作好找了吗？腐败少了吗？衙门顺溜了吗？

这正是尼泊尔媒体最该使劲的地方。一味叫好没用，习惯性唱衰也没用。我们需要的，大概是一种带着怀疑的乐观：政府动裙带关系的奶酪，就给掌声；公开程序走了样，就发问；做错了，直说；改对了，也认。年轻的政府该有学习的空间，但不该有免死金牌。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暗流：这些试验一旦改变了老百姓对政府的预期，涟漪就不会只停在现任这拨人身上。老牌政党也得被推着走，在新的预期面前自我反思、改革、竞争。这或许才是这场政治地震最要紧的遗产 —— 不只是换了一拨人上台，而是把所有玩家都必须遵守的规矩，换了。

这些 "青年土耳其人" 已经打破了许多尼泊尔人以为几乎不可撼动的政治平衡。但建设性破坏有两半：砸掉旧的关系网，相对容易；盖起一套讲规则、凭本事、认问责的非人格化体系，难得多。

说到底，投票箱给不了任何确定的答案。但要是能给后世留下一笔 "立规矩" 的遗产 —— 把治理的标准抬高一截，让后来人有样学样 —— 那大概就是这一切里最有分量的事了。

（本文编译自新墨西哥大学经济学荣休教授阿洛克・K・博哈拉发表于其 Substack 专栏《尼泊尔纪实》的同题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