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尼泊尔B.P.柯伊拉腊纪念肿瘤医院。那天原本是普通的一天,查房、交班、术前讨论……一切如常。
手术名单里有一位54岁的患者,有9年肺结核病史,右下肺的阴影已经存在一年,肺癌不能排除。这是我们在尼泊尔执行援外医疗任务的第三个月。但没人想到,这一天,我们将经历一场与死神赛跑的“极限手术”。
手术计划是胸腔镜下右肺下叶切除。在国内,这是胸外科的常规手术,但这里的医疗条件有限,器械不足,每一台手术都多了几分不确定性。
手术开始阶段还算顺利。但当分离到肺动脉时,我心头一紧,多年的结核病灶导致淋巴结严重钙化,像水泥一样紧紧“焊”在了肺动脉和支气管上。每一次分离,都像在雷区穿行。

极限60min手术

“小心,这里粘连太重,随时可能大出血。”我提醒主刀的比奈主任。
话音未落,险情发生了。分离钳下,肺动脉壁突然被撕开一个小口,鲜血瞬间涌出。手术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 纱布压迫!吸引器!”我们没有时间慌乱。在助手压迫止血的同时,我迅速评估:强行分离钙化粘连,只会造成更大的、不可控的撕裂。时间一秒秒流逝,出血在继续。
不能按原计划走了。肺动脉和支气管已经粘连成一团,分开它们风险太高。我抬起头说:“我建议,将右下肺的肺动脉和支气管一起离断。”
这个决策需要魄力。它改变了标准手术流程,但那一刻,这是控制风险、挽救生命的最优解。团队没有犹豫,“按张主任说的做。”
然而,就在我们准备用闭合器整体离断时,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张主任,没有黑色的钉仓……只有绿色钉仓。”巡回护士的声音有些紧张。医院器械型号不全,绿色钉仓不是最适配的选择。“绿色也行,小心操作。”
意外再次发生。击发到一半,闭合器突然卡死,钉仓既打不完,也取不出来。手术台上一片寂静。如果强行取出,可能造成灾难性大出血;如果不取,手术将无法进行。所有人的目光投向我。
我俯下身,紧盯着那枚“卡住”的钉仓。几秒钟后,我判断:“钉砧已经切过了血管壁,血管是暂时闭合的。现在小心取,应该安全。”
每一个动作都轻缓如羽。当钉仓被完整取下时,没有一滴血涌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闭合器无法使用了。剩下的部分,只能靠我们的双手和最简单的器械,在满是疤痕粘连的组织中完成切除。这无异于徒手“拆弹”,每一步都可能引爆新的出血点。
果然,在离断最后组织时,一根隐藏的动脉断端突然出血。
“血管钳!”
早有预案的团队瞬间响应。出血点被精准夹闭,血管缝线穿梭,裂口被稳稳缝合。
当右下肺叶最终被完整放入标本袋,当胸腔冲洗液变得清澈,当监护仪上生命体征平稳如初……手术室里的紧张,终于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和口罩后面彼此眼中淡淡的笑意。
脱下手术衣,汗水已浸透刷手服。
今天,我们打了一场硬仗。但这不是个人的胜利。它证明了,在有限的条件下,凭借经验、勇气和团队的信任,我们能创造生命的可能。
在异国他乡,中国医生带来的不仅是技术,还有在绝境中不放弃的决断,和面对未知风险时扛在肩上的责任。这条生命,我们一起“抢”了回来。
而这,只是中国援外医疗队无数个日子里,平凡的一天。
本文作者|张乐——第17批援尼泊尔中国医疗队队员,承德医学院附属医院胸外科副主任医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