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亚网视加德满都4月28日讯 当夜幕降临在奇特旺国家公园周边,村庄里有一群人不睡觉——他们是农民,守着田地,驱赶那些从森林中闯入的野生犀牛。他们不是传奇故事中的英雄,只是想要保住一家人收成的普通人。但他们正站在人与自然冲突的最前线,有时付出的是生命的代价。
年轻生命的戛然而止
近年来,这种人兽冲突的牺牲品越来越多。
2026年1月26日,22岁的阿肖克·巴特拉伊离开位于奇特旺马迪市-1的家,前往附近的马拉德河岸边收集草料。他没有料到自己会再也回不来。一头犀牛突然对他发起攻击,造成重伤,他被紧急送往奇特旺医学院救治,当天晚上便因伤势过重不治身亡。警方副总监卡纳尔确认了这一消息。
巴特拉伊并非孤例。就在同一财年,奇特旺已有两人因犀牛攻击死亡。
守夜人的日常:火光与恐惧
在马迪、拉特纳纳加尔、卡莱亚等奇特旺周边的村庄里,农民们逐渐习惯了“守夜人”般的生活。随着犀牛和野象种群数量的恢复——这在很大程度上意味着尼泊尔保护工作的巨大成功——野生动物频繁走出森林,闯入人类领地,觅食庄稼,掠夺劳动果实。

夜幕降临时,农民们手持手电筒,点起火把,爬上为观察而搭建的简易高台,彻夜不眠。他们敲打铁罐、点燃鞭炮、高声喊叫,希望以此吓退前来破坏庄稼的犀牛和野象。他们不是生态战士,不是野生动物爱好者——他们只是想要吃上一口饭。
但火光也有熄灭的时刻。阿肖克·巴特拉伊在白天工作时遭遇攻击。这不是惊心动魄的丛林追逐,只是一个普通农民为了生计而走向河流、再没能回家的日常叙事。
冲突的数字:触目惊心的伤亡
人兽冲突正在危及奇特旺地区数以千计家庭的安全与生计。
奇特旺国家公园的数据显示,在过去约11年半的时间里,该地区共有127人因野生动物攻击而丧生,人兽冲突已成为最紧迫的问题。犀牛是杀人最多的动物——过去十年间,犀牛攻击已致52人死亡。本财年的前六个月,仅犀牛攻击就造成8人死亡,大象和老虎各造成1人死亡。
与此同时,人兽冲突带来的经济损失也在攀升。仅2023/24财年,公园就记录了813起人兽冲突事件,向10名死者的家庭提供了1000万卢比补偿金,另有24名重伤者和23名轻伤者约获得560万卢比的医疗及伤害赔偿。此外,因农作物和财产损失的补偿约为240万卢比。在2023/24财年,缓冲区共报告了456起农作物损害事件,其中255起由犀牛造成,67起由野象造成,100起由野猪造成。在更早的统计中,总计14989起人兽冲突事件中有8129起属于农作物遭损。
每一起事件的背后——无论是被毁的稻田、被踩碎的菜园,还是受伤和丧生的家人——都是一个普通农村家庭多年积攒的心血付之一炬。
绝望之策:高压电围栏的悲剧
为了保住一家人赖以生存的收成,部分农民已开始使用极为危险的方法——自行架设高压电围栏。

去年8月7日,33岁的拉尔·巴哈杜尔·莫克坦在自家稻田中被发现死亡。调查显示,他在田地周围私自架设了带高压电的铁丝网,准备以此来驱赶野生动物,却在无意中将自己电死。同一天早晨,在马迪市-2的拜拉普尔,一头印度独角犀牛也在触碰了农户为保护水稻而铺设的非法电围栏后触电身亡。
公园信息官阿比纳什·塔帕·马加尔表示,这不是野生动物第一次因电围栏死亡,如今连架设者自己也正在失去生命。自2016/17财年起,已有至少8头犀牛因非法电围栏被电死。
合法的缓冲区围栏受法律约束和管理标准,只能使用无害设计;而农民们自行搭建的高压电围栏既危及野生动物,更威胁到人的安全。公园官员表示,面对频发的袭击、有限的补偿和缺乏长期物理防护的事实,他们理解农民在沉默中走向疯狂的绝望。
补偿:杯水车薪与政策困境
奇特旺国家公园已建立了人兽冲突受害者补偿机制——死亡者家庭可获得100万卢比,伤者最高可报销20万卢比医疗费。此外,公园还采取了一些缓解冲突的措施,包括改善草原管理、水池建设与维护、安装围网和护栏等。
但在许多受害者家属看来,100万卢比远不能弥补家中经济支柱倒下的长期损失。而且,近年来食品和日用品价格持续上涨,这笔钱对于重建生活来说杯水车薪。因农作物遭损的农民获得的补偿更为微薄——平均每户仅数千卢比。
而在实际运行中,不少冲突热点地区尚未修建永久性防护墙,或之前的电围栏系统早已年久失修。
在马迪,人兽冲突的愤怒曾多次爆发。今年4月,两名妇女在雷乌河畔割草时被野象袭击身亡,当地民众一度封锁道路,要求政府提供永久性解决方案。他们堵上了社区森林的四间办公室,要求修订《国家公园与野生生物保护法》,以更好保障当地居民的利益。
他不是英雄
按照保护规定,在方圆728平方公里的奇特旺国家公园缓冲区,以及周边村庄的45,000户家庭中居住着超过30万人,世代依靠土地和水源生活。
阿肖克·巴特拉伊们只是这30万人中的普通一员。他不是生态活动家,不是英雄或传奇故事的主角,只是一个想养活自己和家人的年轻人。
日复一日,人们与犀牛为邻,在以黎明和火把计算的时间中,守护着自己的土地。有些人在冲突中保全了收成,更有许多人走上了危险的对抗之路,另一些人再也不曾回家。这场人与动物之间的“不宣之战”仍将持续,而那位22岁农民留在稻田里的空位,或许是最令人痛心的注脚。(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