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历史小说《雪域天妃:尺尊公主传奇》
第五卷 雪域梵音与文明交融
第七章:风雪中的博弈与信仰的抉择
逻些城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早,鹅毛般的雪花一夜之间覆盖了整座城池,大昭寺的鎏金屋顶积了一层薄雪,在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而贫民区的土坯房却被积雪压得微微下沉,屋檐下悬着的冰棱,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映着贫民们愁苦的脸。尺尊公主站在宫殿的窗前,看着窗外的雪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吐蕃弯刀——这是松赞干布上个月送给她的,刀鞘上镶嵌着绿松石,却藏不住刀身的寒气,就像此刻吐蕃的局势,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公主,禄东赞大人来了。”侍女的声音打断了尺尊公主的思绪。她转过身,看到禄东赞穿着一件厚重的狐裘大衣,脸上带着几分疲惫,进门时身上还沾着雪粒。
“禄东赞大人,这么大的雪,您怎么来了?”尺尊公主连忙让人给禄东赞倒上热酥油茶。
禄东赞接过茶碗,双手捧着,似乎想借此暖手,他叹了口气,说道:“公主,出事了。山南地区的贵族联合起来,拒绝缴纳今年的赋税,还说若是赞普再坚持减轻贫民剥削、让贫民孩子读书,他们就不再听从赞普的命令。”
尺尊公主手中的茶碗微微一颤,热酥油茶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却感觉不到烫。山南地区是吐蕃的粮食主产区,也是贵族势力最集中的地方,若是那里的贵族叛乱,不仅会影响吐蕃的粮食供应,还可能引发其他地区的贵族效仿,到时候吐蕃就会陷入混乱。
“他们为什么敢这么做?”尺尊公主问道,语气带着几分不解和愤怒,“赞普待他们不薄,他们怎么能因为一点利益,就背叛赞普?”
禄东赞苦笑一声:“公主,您还是太善良了。在这些贵族眼里,利益永远比忠诚重要。他们世代掌控着山南的土地和百姓,靠着剥削贫民积累财富。如今赞普要减轻贫民的赋税,还要让贫民孩子读书,这无疑是在动摇他们的根基——贫民一旦有了知识,有了反抗的意识,就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任由他们摆布。他们害怕失去现有的一切,所以才敢铤而走险。”
尺尊公主沉默了。她想起了之前尚论巴在学堂门口的嚣张,想起了尚论芒赞放火烧毁纺织作坊的卑劣,原来这些都不是孤立的事件,而是贵族们有组织的反抗。他们想要维护的,是吐蕃延续了几百年的等级制度——贵族高高在上,贫民任人宰割。
“那赞普打算怎么办?”尺尊公主急切地问。
“赞普已经召集了大臣商议,大多数大臣都主张派兵镇压,以儆效尤。”禄东赞说道,“可赞普担心,一旦派兵,会激化矛盾,让更多的贵族站到对立面。而且,如今吐蕃的军队,有一半的兵力都在边境,防备吐谷浑和大唐,若是国内再开战,恐怕会腹背受敌。”
尺尊公主心中一沉。她知道,禄东赞说的是实话。吐蕃地处高原,周边强国环伺——东边的大唐国力强盛,唐太宗李世民刚刚平定了东突厥,正处于鼎盛时期;北边的吐谷浑虽然实力不如吐蕃,却与大唐交好,经常在边境挑衅;西边的大食国也在不断扩张,对吐蕃的西域领地虎视眈眈。若是吐蕃内部发生战乱,这些国家很可能会趁机入侵,到时候吐蕃就会面临亡国的危险。
“不能派兵镇压。”尺尊公主坚定地说,“一旦开战,受苦的还是贫民。山南的贵族掌控着粮食,若是他们把粮食藏起来,或者烧毁,贫民们就会饿死。而且,战争会让无数家庭破碎,会让吐蕃的国力更加衰弱。我们必须想别的办法,和平解决这件事。”
禄东赞点了点头:“公主说得有道理。赞普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才让我来问问您和文成公主的意见。文成公主熟悉大唐的治国之道,或许能有好办法。”
就在这时,文成公主走了进来。她刚从学堂回来,身上沾着雪,脸色却很红润。“我在门口听到你们的谈话了。”文成公主坐下来说道,“山南贵族叛乱,看似是为了利益,实则是为了维护等级制度。我们要解决这件事,不能只靠武力,还要靠智慧和民心。”
“民心?”尺尊公主有些疑惑,“山南的贫民长期被贵族剥削,他们敢反抗贵族吗?”
“敢不敢,要看我们能不能给他们勇气。”文成公主说道,“我建议,我们派使者去山南,一方面向贵族阐明利害,告诉他们若是叛乱,不仅会失去赞普的信任,还会引来周边国家的入侵,到时候他们的财富和地位都会化为乌有;另一方面,我们要去安抚贫民,给他们送去粮食和衣物,告诉他们赞普是站在他们这边的,只要他们愿意支持赞普,就能摆脱贵族的剥削,过上好日子。”
禄东赞眼前一亮:“这是个好主意!贫民是贵族的根基,若是贫民不再支持贵族,贵族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只要我们能争取到贫民的支持,山南贵族的叛乱就不攻自破。”
尺尊公主也点了点头:“我同意文成公主的建议。我愿意亲自去山南,作为使者,劝说贵族和安抚贫民。”
“公主万万不可!”禄东赞连忙阻止,“山南现在局势混乱,贵族们对您恨之入骨,您若是去了,恐怕会有危险。”
“正因为危险,我才更要去。”尺尊公主语气坚定,“我是吐蕃的公主,也是赞普的妃子,我有责任为赞普分忧,为吐蕃的百姓着想。而且,我去山南,能让贵族和贫民都看到赞普的诚意。只要能和平解决这件事,就算有危险,我也不怕。”
文成公主看着尺尊公主,眼中满是敬佩:“尺尊公主,我陪你一起去。两个人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禄东赞见两位公主态度坚决,知道劝不住,只能说道:“既然两位公主执意要去,那我就派一百名精锐护卫保护你们,再带上足够的粮食和衣物,以备不时之需。我会留在逻些城,协助赞普稳定局势,若是山南有任何变故,我会立刻派兵支援。”
几天后,尺尊公主和文成公主带着护卫和物资,踏上了前往山南的路。此时的山南,已经被大雪覆盖,道路难行,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护卫们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行走,马蹄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走了大约半个月,她们终于到达了山南的中心城市乃东。乃东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店铺大多关着门,偶尔能看到几个贵族家的家仆,穿着厚实的衣服,拿着鞭子,在街道上巡逻,眼神警惕地看着过往的行人。贫民们则躲在低矮的土坯房里,不敢出门,只有几个孩子,穿着单薄的衣服,在雪地里捡着别人丢弃的青稞粒。
尺尊公主和文成公主先去了乃东最大的贵族尚论杰的府邸。尚论杰是山南贵族的首领,也是这次叛乱的主谋。他听说两位公主来了,并没有出门迎接,而是让家仆把她们带到了客厅。
尚论杰坐在客厅的主位上,穿着一件镶金边的黑色藏袍,头上戴着镶嵌着红宝石的帽子,脸上带着傲慢的神情。他看着两位公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两位公主不在逻些城享受荣华富贵,跑到这穷乡僻壤来,是想劝我投降吗?”
尺尊公主没有在意尚论杰的态度,平静地说:“尚论杰大人,我们不是来劝你投降的,而是来跟你讲道理的。你应该知道,如今吐蕃周边强国环伺,大唐、吐谷浑、大食都在盯着我们。若是你执意叛乱,引发内战,这些国家很可能会趁机入侵,到时候吐蕃就会亡国。你世代为吐蕃效力,难道愿意看到吐蕃毁在你的手里吗?”
尚论杰冷哼一声:“公主不必用这些话来吓唬我。大唐虽然强大,但他们远在中原,想要入侵吐蕃,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吐谷浑不过是大唐的附庸,根本不足为惧;大食国离我们更远,更是不用怕。我担心的,是赞普的政策,会毁了吐蕃的等级制度,毁了贵族的利益。”
“等级制度?贵族利益?”文成公主忍不住反驳,“尚论杰大人,你所谓的等级制度,不过是贵族剥削贫民的借口;你所谓的贵族利益,不过是建立在贫民的血汗之上。你看看乃东的贫民,他们穿着单薄的衣服,吃着草根树皮,而你却住着华丽的府邸,吃着山珍海味。你就不觉得良心不安吗?”
尚论杰脸色一沉:“文成公主,这是吐蕃的事,与你一个大唐来的公主无关。我们吐蕃的等级制度,延续了几百年,从来没有变过,也不能变。若是变了,吐蕃就不是吐蕃了。”
“时代在变,制度也应该跟着变。”尺尊公主说道,“大唐之所以强大,就是因为他们重视百姓,减轻赋税,让百姓能安居乐业。我们吐蕃想要强大,就必须学习大唐的治国之道,改变现有的等级制度,让贫民也能有尊严地生活。只有这样,吐蕃才能团结一心,抵御外敌。”
尚论杰没有说话,显然是在思考尺尊公主的话。尺尊公主见状,又说道:“尚论杰大人,我知道你担心失去现有的利益。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停止叛乱,支持赞普的政策,赞普不仅不会剥夺你的财富和地位,还会让你继续管理山南的事务。而且,随着贫民生活的改善,吐蕃的经济会发展起来,你能得到的利益,会比现在更多。”
尚论杰沉默了良久,才缓缓说道:“公主,我需要时间考虑。而且,我也不能代表所有的山南贵族,我需要和他们商量一下。”
“好,我们给你三天时间。”尺尊公主说道,“三天后,我希望能得到你的答复。”
离开尚论杰的府邸后,尺尊公主和文成公主去了乃东的贫民区。贫民区的土坯房低矮破败,积雪压在屋顶上,似乎随时都会塌下来。她们走进一间土房,里面漆黑一片,一股刺鼻的霉味扑面而来。一个老阿妈正坐在灶台边,用几块石头架着一口破锅,锅里煮着一些树皮和草根,几个孩子围在锅边,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东西。
老阿妈看到两位公主进来,连忙起身,局促地搓着手:“贵人,你们怎么来了?我家又小又脏,会污了你们的衣服。”
尺尊公主走上前,握住老阿妈的手,她的手粗糙得像树皮,还冻得通红。“阿妈,我们是来给你们送粮食和衣物的。”尺尊公主让护卫把带来的青稞和棉衣拿进来,“这些青稞,你们可以用来做糌粑;这些棉衣,你们可以给孩子穿上,别冻着了。”
老阿妈看着眼前的青稞和棉衣,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贵人,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我们已经好几天没吃过青稞了,孩子们都快饿坏了。”
孩子们看到棉衣,兴奋地围了上来,伸手摸着棉衣上的羊毛,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尺尊公主看着孩子们的笑容,心中满是酸涩。她问道:“阿妈,尚论杰大人平时对你们好吗?他有没有给你们减轻赋税?”
老阿妈叹了口气:“尚论杰大人?他哪里会管我们的死活?每年的赋税都那么重,我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青稞,大部分都被他抢走了,剩下的根本不够我们过冬。去年冬天,我的小儿子就是因为没有青稞,饿死了。”
说到这里,老阿妈忍不住哭了起来。孩子们也跟着哭了,整个土房里,充满了悲伤的气息。
尺尊公主和文成公主默默地陪着老阿妈,心中满是愤怒和无奈。她们知道,像老阿妈这样的家庭,在山南还有很多。贵族们的剥削,已经让贫民们忍无可忍了。
接下来的几天,尺尊公主和文成公主又去了乃东的其他贫民区,给贫民们送去粮食和衣物,同时也向他们宣传赞普的政策,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支持赞普,就能摆脱贵族的剥削,过上好日子。贫民们听了,都很激动,纷纷表示愿意支持赞普,若是尚论杰大人还敢叛乱,他们就跟尚论杰大人拼了。
三天后,尚论杰派人来请尺尊公主和文成公主去他的府邸。她们来到府邸,看到尚论杰的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身边还站着几个山南的贵族。
尚论杰站起身,对两位公主躬身行礼:“公主,我和其他贵族商量过了,我们愿意停止叛乱,支持赞普的政策。只是,我们希望赞普能保证,不会剥夺我们的财富和地位,让我们继续管理山南的事务。”
尺尊公主心中一喜,连忙说道:“尚论杰大人,你放心,赞普一定会遵守承诺。只要你们真心为吐蕃效力,为百姓着想,赞普就不会亏待你们。”
尚论杰点了点头:“好,我们相信公主。我们这就下令,让山南的贵族们缴纳赋税,不再反抗赞普的命令。”
解决了山南的叛乱,尺尊公主和文成公主心中都松了一口气。她们在乃东又停留了几天,帮助贫民们解决了一些生活上的困难,然后才带着护卫,踏上了返回逻些城的路。
在返回逻些城的路上,她们遇到了一支苯教的队伍。苯教是吐蕃的本土宗教,在松赞干布弘扬佛教之前,一直是吐蕃的国教。如今佛教在吐蕃的影响力越来越大,苯教的地位也越来越低,苯教的巫师们对佛教充满了敌意,经常在民间散布谣言,说佛教是外来宗教,会给吐蕃带来灾难。
这支苯教队伍大约有几十人,为首的巫师穿着一件白色的法袍,头上戴着一个用骨头做的头饰,手里拿着一根法杖,法杖上挂着各种颜色的布条。他们看到尺尊公主和文成公主的队伍,立刻围了上来,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你们这些佛教的信徒,竟敢来我们苯教的地盘撒野!”为首的巫师厉声喝道,“佛教是外来的邪教,会给吐蕃带来灾难。你们快滚出山南,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尺尊公主皱了皱眉,说道:“巫师,佛教和苯教都是宗教,都应该受到尊重。我们并没有冒犯苯教的意思,只是路过这里,还请你们让开。”
“让开?”巫师冷笑一声,“你们破坏了吐蕃的传统,伤害了苯教的利益,还想让我们让开?今天,我们就要替天行道,消灭你们这些邪教信徒!”
说完,巫师举起法杖,嘴里念念有词,其他的苯教信徒也跟着举起手中的武器,准备攻击。
护卫们立刻拔出刀,挡在尺尊公主和文成公主面前,双方剑拔弩张,一场冲突一触即发。
文成公主连忙说道:“巫师,我们有话好好说。佛教并没有想过要取代苯教,赞普也一直强调,佛教和苯教要和平共处。我们弘扬佛教,是为了让百姓们有心灵的寄托,让吐蕃更加和谐稳定。你们若是有什么不满,可以跟赞普说,没必要用暴力解决问题。”
巫师显然不相信文成公主的话,他说道:“别以为你们能说会道,就能骗得了我们。佛教一来,我们苯教的信徒就越来越少,我们的寺庙也越来越破败。这一切,都是你们造成的!今天,我们一定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尺尊公主抬头一看,只见一支吐蕃军队正朝着这边赶来,为首的将领是禄东赞。原来,禄东赞担心两位公主的安全,在她们离开逻些城后,就暗中派了一支军队跟在后面,以防不测。
苯教的信徒看到吐蕃军队,都吓得往后退了退。巫师也有些害怕,但还是强装镇定地说:“你们……你们别过来!我们是苯教的信徒,你们不能伤害我们!”
禄东赞勒住马,厉声说道:“苯教信徒又如何?竟敢阻拦公主的队伍,还想动手伤人,你们这是违抗赞普的命令!若是再敢顽抗,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巫师知道,自己不是吐蕃军队的对手,他狠狠地瞪了尺尊公主和文成公主一眼,说道:“今天算你们运气好,我们走!”说完,就带着苯教的信徒,狼狈地离开了。
看着苯教信徒远去的背影,尺尊公主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苯教的问题,比贵族的叛乱更难解决。贵族的叛乱,可以用利益和武力来解决,但苯教与佛教的矛盾,是信仰的矛盾,需要更多的时间和耐心来化解。
回到逻些城后,尺尊公主和文成公主把山南的情况告诉了松赞干布。松赞干布非常高兴,他下令表彰了两位公主和禄东赞,同时也下了一道命令,要求吐蕃的佛教和苯教要和平共处,不得相互攻击,若是有违反者,一律严惩不贷。
虽然解决了山南的叛乱和苯教的冲突,但尺尊公主知道,这只是吐蕃发展过程中的一个小插曲。吐蕃的社会制度还需要进一步改革,贵族与贫民的矛盾还需要进一步缓解,佛教与苯教的关系还需要进一步调和,周边国家的威胁也还需要进一步应对。未来的路,还很长,很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