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历史小说《雪域天妃:尺尊公主传奇》
第六卷 丝路连雪域 梵风映尼裳第
二章 木碗承酥油——中尼工匠的手艺传情
初夏的逻些,经堂的桑烟在风中飘散时,尺尊公主的宫殿里来了一群特殊的客人——来自尼泊尔加德满都的木雕工匠,领头的是年近六旬的老工匠达纳。他们这次来,不仅带来了最新的雕花木器,还特意带着徒弟,想跟吐蕃的金属工匠学习打造铜器的技艺。
“赞蒙,这是咱们加德满都的‘雪山水碗’,碗壁薄得能看见光,装酥油茶不会烫手。”达纳捧着一个木碗递到尺尊公主面前,木碗是用喜马拉雅山南麓的胡桃木做的,碗身上刻着层层叠叠的雪山纹路,碗底还嵌了一圈细小的银边。尺尊公主接过木碗,轻轻倒了些酥油茶,果然,掌心感受不到滚烫,只觉得温润的暖意慢慢散开。“这手艺真是精巧。”她赞叹道,转头对身后的吐蕃铜匠曲扎说,“曲扎,你把咱们新做的铜壶拿来,让达纳师傅看看。”
曲扎立刻转身去取铜壶,不一会儿就捧着一个黄铜壶回来。铜壶的壶身刻着吐蕃的吉祥八宝图案,壶嘴是羚羊角的形状,壶把上还缠了一圈牦牛皮,既防滑又结实。达纳接过铜壶,翻来覆去地看,还用指尖敲了敲壶身,铜壶发出浑厚的“嗡嗡”声。“这铜料打得均匀,纹路也刻得细致,比咱们尼泊尔的铜器多了几分大气。”他笑着说,转头对身边的徒弟道,“你们都好好看,好好学,把吐蕃的铜器手艺记下来,回去咱们也试试做这样的铜壶。”
接下来的一个月,宫殿后的作坊里天天热闹非凡。尼泊尔工匠们围在曲扎身边,看他如何熔炼铜料、打造壶身、雕刻纹路;曲扎也跟着达纳学习木雕,从选木、刨木到雕刻,每一步都学得认真。有一次,曲扎想在铜壶上刻尼泊尔的雪山神女图案,却总觉得神女的衣袂不够流畅,达纳见状,拿起刻刀,在木头上演示起来:“神女的飘带要顺着风的方向刻,线条要软,就像雪山的云一样。”他一边说,一边用刻刀在木头上划出轻盈的线条,曲扎看着,渐渐明白了其中的窍门,后来在铜壶上刻出的雪山神女,果然比之前生动了许多。
除了铜器和木雕,中尼工匠还一起琢磨着新的手艺。尼泊尔工匠带来了染布的技艺,他们用喜马拉雅山上的植物做染料,能染出像天空一样的蓝色、像雪山一样的白色,还有像珊瑚一样的红色。吐蕃工匠则擅长织氆氇,他们用牦牛毛和羊毛混纺,织出的氆氇又厚又暖和,还能防水。有一天,达纳的徒弟阿吉突发奇想:“要是用咱们的染料染吐蕃的氆氇,会不会更好看?”大家都觉得这个主意好,立刻动手尝试。
阿吉先从背囊里拿出一袋深蓝色的染料,那是用喜马拉雅山上的蓝花楹熬制的,颜色鲜亮又不易褪色。曲扎的徒弟卓玛则抱来一匹白色的氆氇,两人一起将氆氇放进染缸里浸泡。泡了整整一天后,卓玛把氆氇捞出来,在阳光下晾晒,白色的氆氇渐渐变成了深邃的蓝色,就像夜晚的星空。达纳看了,忍不住拍手叫好:“这颜色太漂亮了!要是再绣上吐蕃的八吉祥图案,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卓玛听了,立刻找来针线,用金线在氆氇上绣起八吉祥,阿吉则在一旁帮忙递线,两人一边做一边聊天,虽然语言不通,却能用手势和笑容交流,偶尔还会因为一个笨拙的手势笑出声来。
这天傍晚,尺尊公主来看望工匠们,刚走进作坊,就被挂在绳子上的蓝氆氇吸引了。“这氆氇的颜色真特别,是怎么染出来的?”她走过去,指尖抚过氆氇上的金线刺绣,触感细腻又厚实。卓玛忙上前比划着解释,阿吉也在一旁补充,尺尊公主听明白后,笑着说:“这是中尼手艺结合的好东西,既有吐蕃氆氇的结实,又有尼泊尔染料的鲜亮。我看,以后就叫它‘尼藏氆氇’吧,让更多人知道这是咱们两国工匠一起做的。”
工匠们听了都很高兴,达纳还拿出一个新雕的木盒,递给尺尊公主:“赞蒙,这是我特意为您雕的,里面装着咱们尼泊尔的染布配方,还有吐蕃铜器的打造步骤,您留着,往后咱们两国工匠还能常来往,多交流手艺。”尺尊公主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的羊皮纸上,用尼泊尔文和藏文写着详细的配方和步骤,字里行间满是诚意。她抬头看向达纳和曲扎,又看了看周围忙碌的工匠们,突然觉得,手艺的传递从来都不是单向的,就像这作坊里的铜器和木雕、染料和氆氇,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才能生出更美的东西。
后来,“尼藏氆氇”成了逻些城里最受欢迎的布料,贵族们用它做长袍,僧侣们用它做袈裟,甚至中原的商队也会特意订上几匹,带回蜀地。而达纳和曲扎也成了最好的朋友,每年春天,达纳都会带着徒弟来吐蕃,曲扎也会派人去尼泊尔,送去新做的铜器和织好的氆氇。他们常说,手艺是无国界的,就像酥油茶装在木碗里,温暖的从来都不只是舌尖,还有人心。